1964年深秋，北京一处外交部招待场所，陈毅参加完接待活动回到家中。夜已深，院子里只剩风声和警卫的脚步声。谁也没想到，这位在外面谈笑风生的外交部长，回家后却被一道紧闭的房门挡在门外。 陈毅敲了几下，没有回应。他又喊了妻子张茜的名字，屋里依旧安静。长时间的疲惫、酒意和性情中的急躁混在一起，话赶话之间，“离婚”两个字脱口而出。对一对共同生活二十四年的夫妻来说，这句话既重，又未必真代表决心。 事情的起因并不复杂。陈毅患有心脏方面的疾病，医生反复叮嘱要少抽烟、少饮酒、避免熬夜。张茜平时管得很严，可陈毅一忙起来，常常顾不上这些规矩。那天晚上，他又在活动中谈兴正浓，迟迟不肯离席，张茜等到深夜，索性把房门锁上，想让丈夫明白身体不能任性。 第二天，周恩来约陈毅夫妇在中南海散步，同行的还有罗瑞卿夫妇。走到一处空地时，周恩来看到有人放风筝，便问张茜：“你放过风筝吗？”张茜一时没有明白。周恩来接着说，线要握住，但不能绷得太紧，风筝也要有飞翔的余地。 话说得平实，分量却不轻。张茜明白，管丈夫是为了他的身体，但夫妻之间若只剩下命令和约束，日子也会变得僵硬。陈毅听到这里，也知道自己不能把外面的习惯带回家，更不能用一句气话伤害相濡以沫的妻子。 这段婚姻开始时，本来就带着明显的年龄差和时代印记。1938年，新四军战地服务团演出话剧，年轻演员张茜在台上表演，陈毅坐在台下观看。一个是十八岁左右的文艺工作者，一个是已经历经战火、年近四十的军队领导，身份、阅历和年龄都相差不少。 张茜并非没有犹豫。她欣赏陈毅的才华，也清楚对方经历过婚姻中的不幸。陈毅早年曾有过两段婚姻，萧菊英去世后，他长期陷于痛苦之中；与赖月明的婚姻也因战乱而留下难以弥补的遗憾。这样的经历，使他对后来这段感情格外谨慎。 张茜最终接受陈毅，并不是单纯仰慕一位将领。她有自己的志向，也很在意能否在精神上与丈夫并肩。1940年，两人在新四军根据地结婚。婚礼十分简朴，战事却没有给他们留下多少安稳时间，新婚不久，夫妻便常常分隔两地。 战争年代，张茜带着孩子辗转生活，还努力学习外语。她曾对身边人说，要让自己配得上陈毅。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倔强，却说明她不愿只做一个依附于丈夫的妻子。她要读书，要工作，也要在共同生活中保持自己的判断。 上海解放后，陈毅担任上海市主要领导，张茜开始从事文学翻译。她原本已经找到了一条适合自己的道路，生活却再次发生变化。1955年，陈毅调任国务院副总理兼外交部长，张茜随丈夫来到北京，面对外事接待、家庭事务和子女教育等一连串责任。 她放下正在推进的翻译工作，重新适应外交活动中的各种场合。外人看到的，是陈毅夫妇在宾客面前配合默契；回到家里，张茜却常常要提醒丈夫按时休息、控制烟酒。陈毅性格豪爽，张茜做事认真，两人的冲突并不少见。 有一次，张茜夺下陈毅手中的香烟，陈毅半开玩笑地说：“家里管得真严。”张茜没有笑，只回了一句：“大夫的话，总得听。”这种争执没有多少浪漫色彩，却是长期婚姻中最真实的一面。一个不肯收敛，一个不肯放手，矛盾也就反复出现。 周恩来的劝解，并没有把夫妻关系变成谁服从谁，而是提醒两个人重新调整相处方式。张茜不能把全部责任都压在自己身上，陈毅也不能把妻子的劝告当作束缚。所谓牵线，不是控制；所谓放飞，也不是放任。 此后的岁月里，他们仍会有分歧，却多了一层体谅。陈毅出访或处理外事工作时，张茜承担了大量陪同和家务事务。陈毅病重后，她长期守在身边。1972年1月6日，陈毅在北京病逝，留下张茜独自面对往后的生活。 张茜后来整理陈毅的诗稿、文稿和遗作，继续处理许多琐碎而重要的工作。1974年，她因病去世。那根被周恩来用来比喻夫妻关系的风筝线，曾经有过拉扯，也有过松弛，但二十四年的共同生活，终究不是几句争吵能够割断的。 特别